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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舅舅的那个嵊泗枸杞海防连......
来源:战士第二故乡   发布于:2016-05-19 09:5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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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父母最疼爱的小儿子
   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我终于来到了枸杞岛。
   枸杞岛位于浙江省舟山群岛东北部,属嵊泗列岛的第二大岛,陆地面积仅6.62平方公里,海域面积却有1600多平方公里。在地理标识上是一个离公海仅10海里的特类海岛。这个万顷碧波远离大陆的小岛,扼守沪、杭、甬三大开放城市进出之门户,距上海芦潮港50海里,距日本长崎岛300海里。小岛长年驻守着某部海防连,也安息着一个普通士兵的灵魂——我的舅舅施承龙。
   1961年,他是作为全国第一批高中学历的城市兵从宁波效实中学应征入伍来到枸杞岛的。舅舅从小就是我的偶像,他多才多艺健硕阳光,写得一手好字,还吹得一支好口琴,学生时就是体育尖子,喜欢篮球排球足球游泳角力,从小练就了一个好身板。在部队时一次帮助渔民下海捕鱼,一个年轻力壮的渔民邀他在海里搏力,几个回合让这个愣头青输得心服口服,事后才得知这个当兵的曾参加南京军区游泳比赛得过名次。
    上世纪60年代海岛交通十分不方便,他回家探亲要从枸杞岛一路乘船走嵊山到泗礁转定海去宁波,每逢出岛回岛遇到风浪天,定海我母亲的家就是中转站。他在我家滞留的日子,就是我们的节日。我母亲在外婆家排行老大,他是老小,老姐代母茶饭冷暖呵护有加,那是她对小弟来海岛无可替代的愧疚和补偿。为了遵守部队的纪律不超假,他每天都要去码头和要塞区打听是否有去嵊泗的船只,以致连行包也不敢打开,唯恐临时有船误了归期。
   多年以后,当我去外地工作才体会到远离家乡的那种煎熬。上世纪60年代,按照中央建设舟山群岛巩固国防前线的指示,驻岛部队普遍进行了守岛爱岛与岛共存亡的战备动员。他入伍七年,凿坑道,挖战壕,修公路,干的都是手握十字镐的繁重体力活。他不畏艰难,积极工作,多次被评为“五好战士”。那时海岛生活条件非常艰苦,蔬菜水果是稀罕之物,渔家孩子拿到橘子不知怎么吃法。从繁华的城市来到小岛,比之生活的艰苦,精神的寂寞更是难以排遣,每天见到的就是身边战友熟悉的面孔,终日为伴的只有无言无语的礁石和奔腾不息的海涛。潮来潮去星转月移,他多少次在岛上回望茫茫海浪的那一边有着年迈的父母,还有翘首相望心上的姑娘。全国解放前后,外婆一家四个儿子有三个参军入伍,分别在广州、旅顺、舟山,天南海北难得一见。他是父母最疼爱的小儿子,一年一次的探亲假父母望眼欲穿地期待,回部队时总是那样的难舍难分。记得有一次是外婆陪来定海的,外婆是小脚,步履蹒跚,年迈的她隔海过洋饱受海浪的颠簸就想与小儿子多呆一会。那天分手时,我清楚地记得,舅舅头也不敢回,望着他背着挎包远去的背影,外婆倚门而望老泪纵横。我母亲劝说,阿姆你再住几天吧,她似乎没听见,过了许久自言自语说明天回宁波。
                            家人按他的遗愿将他的骨灰带回枸杞岛连队

   七年后面对退伍或提升,为国尽忠也要为家尽孝,义情两全,他选择了一个男子汉的担当。舅舅回到了宁波故乡年迈的父母身边,并与心爱的姑娘终成眷属。他先后在工厂、高校工作,每当谈起军旅生活,他对部队战友和渔民兄弟的怀念,对枸杞小岛的留恋溢于言表,枸杞岛和部队已是他心中的第二个故乡。他曾几次想回连队看望,终因工作和天气的缘故未能成行。1998年6月他不幸得病,弥留期间,他郑重地对妻子和孩子嘱托“小岛我是去不成了,等我走后一定得把我带回连队,我还想守卫那片土地”。第二年,也是他退伍的第三十一个年头,家人按他的遗愿将他的骨灰带回枸杞岛连队,并将其生前亲手栽种的一株小松柏移栽于此,如同一个士兵继续驻守在祖国的海防前线。
   当兵七年,在他的人生经历中可能是最艰苦的岁月,而他却爱得那样刻骨铭心,并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和生命的最后归宿选择在了枸杞岛。没有“埋骨何须桑梓地”“托体山阿化苍梧”的豪言壮语,却把人的生与死那点事参透了。一个老兵的情怀和遗愿折射着那个时代的价值观和人的朴实无华。战友们怀着崇敬与震撼,为这棵树取名“扎根树”,并立碑纪念。如今,小松柏已长成郁郁葱葱的大树。
    我伫立在扎根树前。连队指导员指着远处的山岗说,施老前辈们建造的坑道和公路,有的现在还在使用。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年又一年,战士走了一茬又一茬。许多年过去了,亲人没有忘记,部队没有忘记。每逢新兵入伍和老兵退伍,在埋有他骨灰的扎根树下总要进行一场特殊的仪式,简朴而隆重地叙说着一个老兵的故事和精神。
   来自四川成都的沈兵武告诉我,他在枸杞岛已当了六年兵。他撰写的《感动枸杞的一百个故事》收录了老兵施承龙的事。自己写书最初的想法是让现在的官兵记得前辈所做的事。部队首长指示要让身边的故事作为新兵学习传统的教材,让他们记得为部队付出的枸杞岛人,记得奉献青春的那些老兵,记得枸杞岛的军民鱼水情。
                                        有一种信仰叫忠诚
   我徘徊在舅舅留下过无数脚印的营房和沙滩,耳边满是海浪吼吼的呼声。山崖边散落着几丛灌木,这就是枸杞树,不知何时小岛因它得名。枸杞是一味名贵的中药,在我的记忆中这是生长在大陆的植物,没想到在贫瘠的海岛也能这样根深叶茂。野生的枸杞果小得如同一颗红豆,闪耀在路边那一簇簇野草丛中,红得透亮好像点点燃烧的火,顽强地迎风傲放在险峻的石缝间。在时空的长河里,老兵施承龙和他的战友们就是那稍纵即逝的一朵浪花、普普通通的一颗枸杞。
    有人说英雄和凡人有时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靠的是机遇。其实凡人成为英雄必有其不凡之处,有一种信仰叫忠诚,忠诚需要坚守,没有坚守何来机遇。人们经常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不是每个士兵都能当上将军的,一个将军的身后又有多少个默默无闻的士兵,把兵当好就是一个好士兵就是英雄。枸杞岛有个山峰叫五里碑,五里碑上有一块高大挺立的巨石,上面镌刻着“山海奇观”四个笔力刚劲的大字,这是明万历年间(公元1590年)浙江指挥使侯继高率兵在枸杞岛围剿倭寇大胜后奋笔疾书的遗迹。穿越时空,似见兵火刀剑腥风血雨,樯橹灰飞烟灭。古往今来有多少镇守边关的将士,浴血疆场马革裹尸,他们何曾想过有谁能名留青史。
    今天的枸杞岛已是国家级风景旅游胜地,看到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络绎不绝,人们可曾想到前辈们为了国家民族的安宁用青春和鲜血保卫的这片海疆的前世今生。
   我面朝大海,极目海天。从威震东海的侯继高总兵率领的平倭军到新中国初期随王震将军挥麾新疆屯垦戍边献了青春献终生,献了终生又献子孙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将士们,无论是战争还是和平年代,当国家和民族需要时,义无反顾挺身赴难,他们都是真正的英雄,是我们这个民族永远挺直的脊梁。当人们把胜利的花环戴在将军的项颈时,也不要忘记为士兵们唱一支英雄的赞歌,所有为国家和民族献身的先烈都应该得到尊重和祭奠。
   我要用那布满荆棘的枸杞树枝编个花环,花环的飘带写上“是七尺男儿青春为国守海疆,做千秋雄鬼精神存世扬军威” ,谨献给有史以来在这块土地上那些有名无名的英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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